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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聽琵琶語
信息來源: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 | 發布時間:2021-01-11

  “曲終收撥當心畫,四弦一聲如裂帛。東船西舫悄無言,唯見江心秋月白。”一首《琵琶行》寫出了琵琶的獨特韻味。

  琵琶古稱“批把”,起源于秦漢,盛行于唐代,是古老的彈撥樂器。“批把”二字指的是這種彈撥樂器的演奏手法,漢代劉熙在《釋名·釋樂器》中說:“批把本出于胡中,馬上所鼓也。推手前曰批,引手卻曰把,象其鼓時,因以為名也。”“批”指右手向前彈,“把”指右手向后彈,“鼓”就是演奏的意思。后來,為了與當時的琴、瑟等樂器在書寫上統一,便改稱琵琶。

  正因為琵琶這個詞所指的是演奏手法,所以,在秦漢至唐早期,無論圓形音箱還是梨形音箱、無論橫彈還是豎彈,只要是符合“批把”演奏手法的彈弦類樂器,如現在的阮、月琴、三弦等,都統稱琵琶。后來這些樂器都有了自己的名字,琵琶才專指我們今天所見到的豎抱、木制、四弦、半梨形音箱、左手按弦、右手彈奏的樂器。

  琵琶的器型、大小,在豎抱的彈弦類樂器中可以算是最美的:它的大小、重量適中,所以能旖旎出“猶抱琵琶半遮面”的意蘊;它是優雅的半梨形,所以能映襯出“暖玉琵琶寒月膚”的形態;它在彈奏時右手撥弦、左手按弦,格外細膩深情,所以能律動出“淚潤玲瓏指,多情滿地花”的情致;就連在演奏前調弦的幾聲撥弄,也仿若是欲訴含情:“轉軸撥弦三兩聲,未成曲調先有情。”

  不同文人常對不同樂器情有獨鐘,李白酷愛竹笛,而白居易則鐘情于琵琶。唐憲宗元和十年,白居易被貶為九江郡司馬。第二年秋季的一天,送友到湓浦口,忽然遙遙聞聽水上有人彈奏琵琶,曲盡其妙,一時眾人盡皆忘情而沉醉其中,于是邀請演奏者以曲會友。聽完曲中故事,白居易有感而發寫下長詩《琵琶行》,講述了一名技藝出眾的樂坊琵琶女,在嫁人后郁郁寡歡、情志不得理解的寂寞。而這份情緒,正如同白居易仕途不順、志向不得舒展的苦痛。

  《琵琶行》是描寫琵琶非常重要的一首詩作,除了講述琵琶女的故事,里面對于琵琶的彈奏技法、音色特點敘述得淋漓盡致。“低眉信手續續彈”,是樂曲起奏的平緩部分;“輕攏慢捻抹復挑”,是彈奏手法里的滑音、揉弦;“大弦嘈嘈如急雨,小弦切切如私語,嘈嘈切切錯雜彈,大珠小珠落玉盤”,是四條弦的配合形成高低音的錯落;“別有幽愁暗恨生,此時無聲勝有聲”,是演奏中的空拍、停頓;“銀瓶乍破水漿迸,鐵騎突出刀槍鳴”,是右手輪指的氣勢如虹;“曲終收撥當心畫,四弦一聲如裂帛”,是強音作結,無限震撼。一曲終了,東船西舫的人們都靜靜地聽著,只見江心之中映著秋月的影子。此情此景,不禁讓白居易脫口而出,“同是天涯淪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識!”

  人們印象中,琵琶總是柔情似水的,正如詩中說“莫對琵琶思往事,聲聲彈出斷人腸”,“相逢不盡平生事,春思入琵琶”。琵琶帶有江南絲竹的悠揚婉轉,然而它最早卻并非誕生于江南,而是源自西域。去過敦煌莫高窟的人定會為那里精美絕倫的壁畫所傾倒,僅在莫高窟中所繪制的琵琶數量就多達700余件,其中,壁畫《無量壽經變》的局部《反彈琵琶》被公認為空前絕后的壁畫杰作。仔細觀察可發現,《反彈琵琶》的繪畫色彩和舞蹈動作明顯帶有西域少數民族的特點。“批把本出于胡中”,史書記載,漢魏時期,西域樂人經絲綢之路從印度把五弦琵琶帶入了中國,開始在中原地區盛行,后來又流傳到南方地區。可以說,琵琶是中外文化交流的產物,是盛唐時期對外友好交往的見證。

  正因是從西域傳入中原的,所以琵琶又帶有些邊疆氣質、塞外風情。正如王翰《涼州詞》所寫: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飲琵琶馬上催。醉臥沙場君莫笑,古來征戰幾人回。”酒,是西域盛產的葡萄美酒;杯,相傳是周穆王時代,西胡以白玉制成的酒杯;樂器則是琵琶,一切都表現出濃郁的邊地色彩和軍營生活風味。在琵琶聲揚邊塞的硝煙中,沖殺是那么平常,生死是那么無常。而在琵琶聲里,將士們痛飲豪歌、暫忘生死。“醉臥沙場”,決不是淺斟低酌、借酒澆愁,而是豪放豁達、視死如歸。這也正是盛唐邊塞詩的特色。

  “兩軍相見醉琵琶”,因為慣識了軍中狼煙,琵琶曲中常能聞聽金戈鐵馬之聲。中國十大古曲之一的《十面埋伏》,便是以公元前202年楚漢相爭時最后的垓下決戰為題材而創作的琵琶曲。以音符為畫筆,以琵琶為畫卷,在起伏的旋律之中,讓人仿佛看到浩浩蕩蕩、笙管齊鳴的軍隊,看到了兩軍戰于垓下的激烈緊張、十面埋伏陣法的兇險,看到了楚軍不敵節節敗退的倉皇、楚霸王烏江自刎的凄切。慷慨悲歌,仿若史詩。

  琵琶的豪情,不僅止于男兒的金戈鐵馬,也有屬于女子的一抹嫣紅。這抹嫣紅便是王昭君。幾乎所有昭君出塞圖中的昭君形象,都是身披紅色氅衣、懷抱一只琵琶,眼望前方。史載王昭君善彈琵琶,所以那么多以描寫她來抒發家國之情的詩詞,總是離不開出塞路上的琵琶形象。比如李商隱《相和歌辭·王昭君》寫:“毛延壽畫欲通神,忍為黃金不為人。馬上琵琶行萬里,漢宮長有隔生春。”遠嫁大漠,人人視此為畏途,唯獨王昭君自告奮勇,愿意前往。與昭君在異域終身為伴的,是來自故鄉的琵琶私語。一年又一年,無論更換多少新作曲調,征人望鄉卻是永恒不改的主題。

  琵琶,雖非土生土長于中原的樂器,然而在后來漫長的歷史云煙中,早已成為了中國民樂的重要代表。它可劍拔弩張、金戈鐵馬;也可柔情似水、蜜如私語;它可托舉戍邊男兒的豪情,也可傾訴水鄉女子的相思;可走上朝堂弦索調初張,也可散落民間潯陽江上月……從古至今,琵琶就是這樣一件在詩里、在畫里、在江南、在塞北、在歌舞里、在樂隊里,都不可或缺的樂器。琵琶輕彈,天涯海內便盡在四弦。(孟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