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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書與寫作
信息來源:荊州日報 | 發布時間:2020-12-24

  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書,我不知道該走向何方。正如一劍穿石的劍客沒有劍,他怎樣抵御敵人?

    有時候,一人靜坐書房,在《王子猷雪夜訪戴》的故事里“乘興而行,興盡而返”、感受不拘形跡的“魏晉風度”,在葉紹袁的《夜中偶起》里看白月掛天、頻風隱樹、漁棹潑剌,在蘇東坡的《中山松醪賦》里聽“大海風濤之氣”、觀“古槎怪石之形”……

    很多朋友問我,為什么堅持寫作?答案很特別,因為小時候父母都忙,常常留我一個人在家,沒有人陪我玩,我需要表達,于是選擇了筆墨紙硯。

    村上春樹曾說,事物必須兼具入口和出口。每個人總會主動或被動接受許多東西,得出一些感慨,這是入口。悲觀之人得出人生是徒勞的結論,樂觀的心靈相信未來無限美好。倘若只有一個入口,各色事物涌進而不能排出,總有一天人會生病。所以人需要傾訴,這是出口,誰都需要。寫作大概就是這么一個出口。

    寫作很孤獨。很多時候,特別在夜半時分,我用寫作來表達我的存在、我的思想、我的努力、我的向往,以及我在一個時期的狀態境遇和感悟得失。

    有人說生活是一場修行,對我而言,寫作就是修行的感悟,是證明自己有追求有夢想的最好方式。雖然,這一過程漫長又遲緩,但我深知,鍛造一位作家的過程,就是以無法辯駁的文字,通過不斷挖掘思維技藝來展示與生俱來的本領的過程。

    在冬夜里寫作,最能體會曹雪芹寫《紅樓夢》時的心境,他用“字字看來皆是血,十年辛苦不尋常”的恒久執念和窮困潦倒的生命對待每一個字,用后來的震撼使前面的痛苦變得意義非凡。

    在秋夜里寫作,我嘗試以新的語言獨創新的作品,努力探索人類經驗的邊緣和獨特性。我讀師范時,欣賞一直在“學習寫作”的海明威,他每一頁稿紙只寫90個字,以便留出大量空間來反復錘煉加工。他經常用一只腳站著寫作,處于一種緊張的狀態,迫使盡可能簡短地表達他的意思。因為崇拜而模仿,加上酷愛武術的緣故,我夜夜堅持扎馬步寫作,這樣既可強身健體,又可鍛煉文筆的“下沉力”和“堅固性”。

    在夏夜里寫作,我喜歡打著赤腳,光著膀子,儼然一名神秘而灑脫的“劍”客。很多時候,我都難以定位自己的氣質,像飄忽不定的云,有時如孩童般的敏感、情緒化、甚至異想天開,有時莫名的成熟、沒有偏見的溫和與執著,對新事物孜孜不倦,對舊事物持續探索,所幸未對完美的局面失去控制,有時還有無意識的害羞、難以捉摸的傲慢、不易沉淀的激情。

    作家是可以訓練出來的,使文字臣服于不同的領域、稟賦則是可能的。

    在每一天的某個時間段,有的寫作者喜歡想入非非,陷入離奇的幻想不能自拔。不要緊,引導它訓練它,或許可以寫成一篇偉大的長篇小說。只要抓住這一個個激動的瞬間、閃爍的靈感和生發的意念,通過有意識的錘煉,忍受乏味的冷板凳,把它轉化成了文字,也許會成為非凡之作。

    我習慣早起寫作,每天凌晨5點起床,不用鬧鐘,到點了從床上自然彈起,喝一杯溫開水,壓腿、拉伸筋骨、三指倒立,然后拿起筆和紙,把昨夜的夢,自己今天的想法或昨天與人談話的重要內容記錄下來,每天寫2頁,每頁300余字。其實,這種最純粹的私人寫作也叫寫“日記”。我所熟悉的作家,都有一個很長的這樣的前史,這決定了他后來成為作家不僅僅是為了謀生,也不是為了出名,而是靈魂的需要。

    我認為,寫作歸根結底是在書寫自我、馴化自己,書寫自我的人生感悟和自我的情感世界。我們愛過的人,看過的書,賞過的景,吃過的美食,都可以寫,當我們寫得多了,自然熟能生巧。

    除了堅持寫作,我每天必須讀一些書。讀書最忌“過眼云煙”。我會拿起圓珠筆和信紙,對讀過的每一篇文章寫一個簡短的評論,摘抄最能打動自己的語句,留意其無縫的鑲嵌之妙。對經典文章,必須讀到滾瓜爛熟,再認真分析它的語感,整體風格,努力探尋深藏其間的模式與秘密。

    用生命拍電影、對電影追求到極致的王家衛說,一些導演越走到后面,越想追求圓滿,往往顧慮越多,越放不開手腳,但圓滿是很虛幻的東西,一味求全,等于固步自封。寫作也一樣,不論是剛開始寫作的新手,還是略有成就的作家,動筆之前,千萬不要有寫出“天下第一”文章的想法。

    寫作是修行,是為了研究我們自己,需要高度自律,容不得喧囂與勉強,唯有處于自然沉靜之態,達到“人文合一”,才能把內心最光明、純凈、勇毅的世界表現出來。正如卡夫卡說,“靠寫作來認識自己的本然、來辯證自己的責任與自由的書寫者依然存在。”

    讀書,寫作,重復著重復,開始著結束,結束著開始,對我來說永遠充滿渴望,直到生命最后一息。(陳白云)